旅遊

搶先試閱!14,000公里單車回家路.一個女生的絲路之旅

<05.幸福的晚餐>


發布時間:Jun 18,2020 12:00 作者: Min

內容介紹

【原來最困難的不是路,而是克服出發前對未知的恐懼。】 

【在路上,才發現原來我們需要的,比想要的少很多。】

【旅行,不是一個最終的目的,只是一個方法,藉由轉換看世界的角度來檢視自己。】

 

11個月旅程,Min隻身一人騎著單車,一路從德國、奧地利、義大利、希臘、土耳其、伊朗、土庫曼、烏茲別克、吉爾吉斯、中國,最後回到臺灣。

 

這是一趟回家之旅,同時也開啟了Min對家的探索。家在哪裡?家是什麼?如果「家」是一個安全的地方,那為什麼有些人的家,我們覺得是危險的?

 

從接觸到陌生的環境與文化,接受衝擊,最後再回顧自己內心的枷鎖。困住我們的是什麼?是外在的環境?天生的條件?還是內心不願放下的成見?故事裡,敘述的是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但真正記錄下來的,是透過觀看世界來反觀內心的轉變,和個人成長的歷程。

作者簡介

謝承惠 Min Hsieh

1983年出生,從小家境清寒,國中畢業後讀夜校半工半讀完成學業。人生目標不斷朝著努力賺錢過生活邁進,直到25歲身體因過勞而產生轉變。因為聽說澳洲薪資高而申請了打工度假,卻成了扭轉人生方向的契機,展開了後續德國打工度假、以及單車橫跨歐洲大陸的長途旅行。

 

現在Min愛上了單車,愛上了用慢速深度體驗文化,用熱情分享這些體驗,並在單車旅行社工作,帶領更多人一起體驗這些美好的經驗!

 

走出去,接受衝擊,承受痛苦後,會發現那個讓自己痛苦的人是誰。再次試著從這個體悟裡走出來,體驗一個不同的世界和自己。

<祝618快樂~祝最支持我的靜怡生日快樂>

上一篇回顧:04.支持我的夥伴們

 

05.幸福的晚餐

穿越國界牌後,路況有了不一樣的變化。

  

奧地利的指標清楚劃出山路的高度和距離,循著自行車的指示牌轉彎和前進,騎進叢林和泥石路面裡,兩旁堆積著還沒化開的白雪。越來越陡斜的上坡,讓我只能推著車子緩緩向前。

  

才第二天騎在路上,身體已經感到疲憊不堪。之前湯馬斯擔心在阿爾卑斯山遇到大雪的安全性問題,我跟他保證如果在衡量自身情況不行後,會選擇搭火車跳過雪地,因為我根本想像不到怎麼在雪地扛著所有的裝備騎車。但現在,還沒爬到足夠讓湯馬斯擔心的高度,就已經快被上坡打敗了。

  

這樣龜速前進,我開始擔心沒辦法天黑以前抵達施瓦茨(Schwaz)。出發前一天,在施瓦茨找到了一個願意收留我的沙發主人(註1),意思就是可以睡在溫暖的室內過夜,說不定還可以洗一個熱水澡。『熱水澡』,腦袋裡冒出暖暖的白煙,溫暖的包覆著我,洗盡身上的髒污及寒冷,此刻它像是一個令人嚮往的奢侈品,督促我加快腳步向前邁進。

 

到阿亨基希(Achenkirch)已經下午三點半,天空轉為灰冷的色調,籠罩在前方逐漸昏暗的路面,湧進旁邊陰冷的森林裡。全身的細胞不由自主的緊繃起來,第一天的折返,就是在這個時刻,感覺像是一個失敗的魔咒纏繞在我的周圍,這種失落感打擊著我,讓人覺得到不了今晚的預訂目的地。

  

阿亨基希是一個很偏僻的城填,路邊一位老先生正要走進一棟擁有典型巴伐利亞鄉村風格房子的前院,我不安的停下車,試著用破爛的德文問路:「請問到施瓦茨還有多遠?有沒有辦法在天黑之前趕到?」

  

騎著單車問這種問題一定很蠢,但此刻的理智正隨著太陽一起快速的消失中。

 

老先生盯著我和裝備,然後開口說:「大約還有三十公里的路,但天黑得很快,妳這樣走太危險了!」接著他又說:「妳可以想辦法騎快一點到那裡,或是考慮住在我這裡一晚,明天再走。」

  

「什麼?住在這裡!」沒想到一口破爛的德文,不僅能跟奧地利的老先生溝通,還獲得邀請住進室內!

  

腦袋裡快速的盤算著...這樣可以擺脫追趕我的黑夜、躲避夜晚的寒冷,說不定還有機會洗個熱呼呼的澡!我轉頭望著那棟巴伐利亞鄉村風格的房子,燈光從窗戶裡透出溫暖,又看了看老先生,覺得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也沒有太多的威脅,決定睹一睹,先脫離黑夜的恐懼再說。

  

「那真的是太感謝您了!」客套話也不說了,直接答應老先生的邀請,並牽著車跟在老先生後面走。房子外面有兩片很大的草地,由舖著柏油的小路分成兩邊。小路的一頭連著房子,另一頭通往可以停下兩台車子的倉庫,裡頭還存放著許多農務工具。在倉庫停妥單車,順勢掃了一眼環境,這裡還有另外六台單車,其中三台是小孩子的。

  

雖然老先生看起來已經很安全了,但有小孩的家庭讓人更感到放鬆。接著我們再沿著柏油小路,走到那棟巴伐利亞房子的入口。老先生說:「我和太太一起住在房子的前半段,後面則住著我兒子、媳婦及孫子們。」

  

我跟著老先生的腳步,手裡提著兩個馬鞍包,肩上背著背包和快卡包,帳篷則被老先生搶著拿。本來他想展現紳士風度,幫我拿更多的東西,但覺得讓老人家拿東西好像不太對,所以堅持自己狼狽的拎著大部份的裝備。

  

整個房子是一個木製結構的老房,進門後的右手邊是通往廚房和客廳的通道,左邊則是木製的樓梯通往上層。「我和老太太住在這裡。老先生帶我往上走到二樓,用手比了一下,繼續沿著樓梯再往上走三樓是由兩個房間組成的閣樓,其中一間似乎完全棄置不用,另一間則是有兩張床的置物間,堆滿許多家具和被子。

  

老先生說我可以睡在堆滿物品的那一間,兩張床隨我選。兩個房間的中間有一個很小間的浴室,門口正對著樓梯口,他又指了指,說可以在這裡洗澡,就下樓去了。

  

在床邊卸下所有的裝備,開心的像是有花瓣在飄撒一樣。能待在溫暖的室內、還有熱呼呼的洗澡水,簡直就像天堂一樣!環顧四周,想馬上衝去洗個熱水澡,乾淨舒服的躺在床上,躲進溫暖柔軟的被窩裡睡覺。但總覺得這樣不太禮貌,所以換個衣服就到一樓去跟其他的人打招呼。

  

老先生的兒子特別從房子的另一邊過來,他用德文跟我溝通,因為怕爸爸的奧地利話我聽不懂。我客氣的謝謝他,並感謝一家人好心的收留,但心理想著,到底兒子和老先生是不是講了不同的語言,我根本分不出來,反正用德文加上胡亂猜測,還是可以我說一句,你回一句,至於聊天的內容是不是在同一個平台上,就不是那麼確定了。

  

老先生把我拉到餐桌前坐著,並擺上許多起士麵包不同口味的果醬和生菜。這兩天我只有吃代餐和泡麵,這些新鮮的食物擺在面前實在太吸引人了。但覺得如果馬上開動會顯得不禮貌,只好先一邊客套的說不用,一邊又期待他們更熱情的招呼我開動。還好老先生不管我的客套,餐具放到我面前就直呼我吃東西。

  

這時一旁的老太太,一副生氣的模樣走過來,嘴裡念念有詞,被老先生拉出餐廳,當老先生走回來時,老太太也跟在他身後,再度筆直的走過來,嘴裡說著:「我們不能怎麼怎麼的…」,兒子把她攔住又往餐廳外面拉了出去。

  

頓時場面變得尷尬無比,我想了想樓上那溫暖的被窩,和熱呼呼的洗澡水,心裡掙扎一下,決定站起來對老先生說:「如果不方便的話,我還是離開好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妳不要理她!她腦子有問題!」老先生用左手的食指點了點自己的頭,又說了一句:「壞掉了!」

  

老先生指著桌上的食物,叫我快點吃。但,現在哪好意思開動啊?這時老太太走回餐廳,冷靜多了。她坐在餐桌前正對我的位置,兩隻眼睛盯著我看,而老先生則在一旁看著老太太,一副如果妳再說什麼我就再把妳拉走的表情。

  

「妳明天就離開了?」老太太開口問我。

  

「對,明天早上就離開了。不好意思,但如果您不願意的話,我現在也可以馬上離開。」我回了老太太。

  

「妳不要理她!妳留著!吃!吃!」老先生插嘴。

  

老太太沒再說什麼,只是靜靜的看著我,起身走到冰箱拿出一條淹黃瓜,再回來放在桌上,也示意我吃。我看了看老太太,又望了一眼老先生,決定在被這兩位老人盯著看的同時,慢慢的把桌上的食物掃光。即使是這種情境,我還是覺得太好吃太幸福了。

 

晚餐後,回到三樓洗個舒服的熱水澡,躲進被窩裡。這裡沒有暖氣,但跟室外相比還是暖和多了。拿起手機想要傳訊息給在北京的男朋友波德,這是出發前答應他的事:每天給他報平安。當初計劃一路騎到北京,就是要騎到他那裡。但現在手機訊號連一格都沒有,只好把它放到床頭櫃上充電,拿起旅行手札記錄今天發生的事情。

  

這兩天下來,第一次放鬆緊張的神經,心情卻馬上落入低潮及空虛的情緒。覺得很寂寞,在這個國家,沒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樓下的老太太還很希望把我趕出這棟房子。沒有人會在乎我,如果就這樣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好像也不會有人發現。這一刻,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孤獨的人。也許,我害怕黑夜的原因,就是害怕這個世界沒有人能看得到我。

  

不知道為什麼?四五歲時的記憶浮上腦袋裡...

  

「阿惠(註2),要不要跟爸爸出去兜風?」爸爸從家門口喊著我說。

  

小時候,爸爸要溜出去時,都會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出門,這樣他就有藉口離開家了。每一次,我都會說好,並且很開心的坐上他的摩托車出門,因為這是唯一爸爸會帶我出去玩的機會。每一次,他都會把我帶到同一個公園,然後叫我自己一個人待在這裡玩,並說晚一點會來接我。每一次,我都會等他等到傍晚,然後再一個人傷心的走回家。

  

有時候走得太累了,就會看準哪個看起來可靠且有騎機車的大人,假裝迷路,請他們帶我回家。

  

而爸爸會這樣子消失在家裡兩三天,然後再出現。當他再問我要不要出去兜風時,我還是會說好,最後再自己回家。直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爸爸去哪了?但留在我心裡的最重要的回憶,是跟爸爸一起在摩托車吹風的影像,記得那時我真的感到好快樂。

  

很多人都會好奇的問我:「妳的父母怎麼會同意妳一個人做這樣子的旅行?」

  

爸爸這輩子還沒有花力氣管我,就在我十八歲那年去世了;從小母親為了要照顧我們四個姊弟和我長年生病的老爸,早已精疲力盡。而我在說服她的時候,給了一個很好的理由:佛教玄奘大師在一千六百年前到印度取經的路線,將會是我接近中國時所要走的路。

  

「這是一條大師曾走過的朝聖之路。」我說。

  

媽媽一聽大師曾經走過的路就很開心,她說雖然不了解到底在哪裡?但如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但事實是,我沒有十足的把握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只覺得這件事非做不可,卻沒有辦法從十萬個理由裡告訴媽媽一個確切的答案,只好挑選一個她比較能接受的內容,包裝我的旅行,讓她沒辦法阻止我。

  

反對聲較大的,是來自男朋友波德和他的媽媽瑪麗亞。波德一家人在他五歲的時候,從波蘭移民到德國。我這次剛到德國的時候,波德在北京工作,所以我一個人住在瑪麗亞的家,度過三個月的冬天生活。

  

波德的父母非常照顧我,對於我要騎車旅行這件事情,瑪麗亞強烈的反對。出發的前幾個禮拜,瑪麗亞打電話來勸我放棄這個計劃,並且越說越急,最後還哭了出來,她說已經擔心到都沒有辦法睡好覺了。

  

波德一開始則是完全不當一回事,他說如果我搞得到伊朗和中亞國家的簽證就去吧!後來發現真的能申請這些國家的簽證時,他也開始緊張了。每次我們聊到有關騎車計劃的事情,他就開始問:「妳這趟是叫做自殺之旅吧?你想去伊朗被殺是吧?」

  

想到這裡,我闔起手札放到床頭櫃,看著正在充電的手機。

  

其實,如果我消失了,媽媽、瑪麗亞、波德、還有那些嘗試阻止我的朋友們會發現的,因為他們正在等我回報平安的電話或訊息;這個念頭讓我的心理脫離黑暗的籠罩,流進溫暖的能量。

 

翻了身,覺得這個心情的轉變很有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真的是互相的,如果我總是自艾自憐,不打開心房勇敢的走出那道自我築起的保護牆,那麼永遠都沒有機會將別人的關愛裝進心裡面。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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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時間:2020/6/25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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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段內容取自『14,000公里單車回家路.一個女生的絲路之旅』。目前書本正在做集資出版的預購活動,想要支持或是進一步了解詳情,請上Bikepacker Min - 單車背包客的FB粉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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